聖誕過後，又下了兩場雪，氣溫迅速回升。

這天最高氣溫達到攝氏10度以上。

上午11時左右，陸伊檀與媽媽梅斐妮、老公施睿帶著女兒從超市買東西回家，快到公寓時，路邊出租車上有個女子熱情地打招呼。

小街很窄，留給行人過馬路的時間特別短。

出租車等在路邊，女司機喊道：“大家好呀。”

施睿把大號的美國產嬰兒車推到了人行道上。

“Hi，施睿！真是巧啊，我說怎麽見不到你們去林巖家玩了，原來你們搬家了呀？介不介意我去你們家討杯水喝，早上出門時忘記帶水杯了。”

梅斐妮沒見過這個女司機，有些納悶，心想：她誰啊？

出租車一個漂亮的拐彎，先到了公寓前的泊車場，停在空位上。

美國的停車場都是露天的，都無限廣闊，每輛車都可以享受一個寬闊的車位。

下了車，那女子站在公寓樓前門柱旁邊微笑地等著。

“Hi，仲娜寶貝，還認得阿姨嗎？寶貝更可愛了。”

陸伊檀開了公寓大廳的門說，笑著說：“請進吧。”

這裏的公寓與屋檐公寓一樣，24小時供應各種咖啡、飲料，物業管理非常到位。

陸伊檀一家全到了茶水間，那女人給自己一下子整了兩杯，一杯是白水，一杯是摩卡咖啡。

“哎呀，妹呀，你真不知道我多累，這一程跑的，見到你們可是遇到親人了，待我歇一會。”

“不要緊的，你請坐下來慢慢喝。”梅斐妮說道。

“伊檀，這是你媽媽嗎？你們長的很像，都是大美女。”女人嘴很甜。

施睿也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，站了一會兒說：“哎，那個，我得趕緊回去收一封重要郵件，你們聊。”

梅斐妮也跟著站起來說：“我把東西拿回去，該做飯了，一會到我家來吃飯。”

“不了，我就是喝口水，12點還有一個約車的，正好就在這附近。”

陸伊檀帶著仲娜在茶水間玩，幾臺電腦都開著，放著世界各地的風光片，仲娜最喜歡看了。

“你不認識我，但我知道你。”女人說。

“你是，好像我們見過……”陸伊檀說。

“見過呀，你家老公不就是林巖的朋友嗎？我與林巖是鄰居。”

“鄰居？是哪幢樓，那裏我們很熟悉。”

“是嗎，是拐彎處院子最大的那一戶，墻上有老鷹標識，門前插美國國旗的那一戶……”

“喔，好呀，那你來得很早，嫁了一個老外？”陸伊檀說。

“才不是，我是窮人，只租了人家最小的一間房。我剛來B城開Uber，叫我青檸檬就行。”

“檸檬？lemon？”陸伊檀想可能人家這是英文名字吧，或者就是網名。

“我是幾年前外嫁，從國內來到了美國，前夫叫皮特，我叫他大皮蛋。去年這段情緣盡了，我一氣之下換個地方繼續開車。”

“那原來在哪裏開車呢？”陸伊檀把寶寶放到桌面上，讓她玩紙杯，青檸檬喝完一杯白水，然後開始喝咖啡。

“我在佛州生活了幾年。結婚，又離了，在佛州多呆一天都不行，投簡歷投到哪裏是哪裏，慌不擇路。這不就來B城了。”

“哦，還住在諾福嗎？”陸伊檀關心地問。

“是啊，也想像你們這樣搬家的，住進城裏，這對我開車比較方便。諾福還是有些偏。哎，要是能夠住上這裏的公寓，哪怕是最小的也開心死了。這裏有家的感覺，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，非常非常溫暖。”青檸檬擡起頭，眼睛看著天花板，眼眶裏有淚花，但她頑強地在忍。看來上一段婚姻讓她傷懷不已。

“現在這樣也挺好，自由……”陸伊檀的安慰很無力。

青檸檬隨後說：“你知道嗎？在這裏，孤單死了，就一個人，看見一只小松鼠都想跟它說說話。我跟你家施睿不熟，就看過你們在林巖家院子裏玩，後來有一回在路上看到他送他媽媽回國……”

“嗯，我婆婆在諾福鎮幫我們幫了幾個月孩子，施睿說過有人送他們到的機場，就是你呀，還沒有跟你說一聲謝謝。”

“這個也客氣，不都是國內來的嗎，應該的。”

“檸檬，那你在國內時是做什麽的？”

“我呀，說出來你不信，中學英語老師，學校與美國這邊的中學有互換學生，我參加聯絡的，認識了皮特，唉，頭腦發熱，嫁過來了，你瞧瞧我現在……”

“挺好的呀，真的，挺佩服你的。”

“你？我也叫你伊檀行嗎？年齡就都不問了，哈，我們加個微信，你有事要外出，隨時叫我。”

“那好呀，加一個，這以後就有靠了呀。”陸伊檀與檸檬加了微信。

“你們這裏的地段是B城最好的，我以後呀，一定不請自到，來喝杯咖啡，餓了我看這熱巧克力也不錯……你看，我摳吧？”

“餓了就上樓，我家在六層，西邊頭一個單元，一定要來，我看你真的很瘦，太瘦了……”陸伊檀說的真心話，看檸檬表面很開朗，實際上有些傷感，可能是離婚不久，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的確孤單吧。

“好呀，我跟你客氣，跟物業就不客氣了。嗯，哪天去熹珍家玩呀，我順路帶你們去。”檸檬說著站了起來，又給自己沖了一杯白水，放在桌上，說：“我看到這邊有restroom，我去一下。”

陸伊檀抱著仲娜等在茶水間，一會兒檸檬來了，跟陸伊檀一起向大廳走去，隔著一道門說再見。

陸伊檀帶仲娜回到家，媽媽正在開放式的廚房做一道紅燒魚，一邊忙著一邊說：“哎呀，你在外面再呆一會兒嘛，你看這油煙，難得弄條紅燒魚，沒有油煙機只有排氣扇，排氣扇又不給力，不敢煎透了……”

“媽，油煙一大，會報警的，你看頭頂上這個就是報警器……”

“趕緊開門窗呀，那你說，魚不煎透能好吃嗎？”梅斐妮抱怨道。

施睿迅速地開門窗，立刻有一股寒氣撲進屋裏來，他湊上前看看：“媽，今天買的是桂魚啊，有口福了……”

“你幫著擺碗筷吧，一會就吃午飯了。”梅斐妮蓋上鍋蓋，麻利地擦著廚房鍋臺。

她是一個十分能幹，有些潔癖的人。

“媽，有個老鄉要來我家，可能要來家裏吃頓飯。”施睿跟丈母娘商量道。

“好呀，讓她來，我弄兩個家鄉菜。”

“不要，我來做吧，你跟伊檀歇歇。”

“媽，你別忙，人家是女同學來了呢。”陸伊檀笑著說。

“怎麽，人家到美國來，同學見一面這個你也妒忌？”媽媽打趣道。

“媽，她是我導師的女兒。陸伊檀認識的……”施睿解釋說。

“不用解釋，伊檀是說笑呢，她是開心有老鄉來看我們。”

“聽媽媽的，她來了，我還真不知道如何招待她。”施睿說道。

“媽，我能不能提一個要求？”陸伊檀說。

“什麽要求？”

“咱們包一頓餃子吧。”陸伊檀對媽媽說。

“好呀，餃子要有，家鄉菜也要有。”笑著說。

陸伊檀這會兒功夫把仲娜餵飽了，放到嬰兒餐車上，讓她自己安靜地呆著。她訓練仲娜很有一套，大人吃飯，小寶寶坐在餐車上玩，一直到大人吃飯，才能要抱抱。

“施睿，熹珍說讓我們去她家取些玩具回來……”在飯桌上，一家人坐下來，陸伊檀說道。

“好呀，怎麽去？你自己開車去行嗎？”施睿問道。

“檸檬說她可以順路帶我們去。”陸伊檀說。

梅斐妮擡頭看著陸伊檀，好像在思考著什麽。

“媽，想說什麽？”陸伊檀問。

“要我說呀，你開車，不是說要拿玩具嗎？坐人家的車去，回頭那麽多玩具怎麽辦？”

“嘿，這事我忘了，熹珍家的玩具泛濫成災呀，我去拿，是為她減負，得開車，是得開車。”陸伊檀一拍腦袋，最近她時常罵自己笨，看來是真的腦子凍住了，運轉太慢。

“我也去。” 梅斐妮說。

“母親大人當然得去，要不呢，我家仲娜怎麽辦？是她挑玩具，她是主角呀，我們兩個是隨從。”陸伊檀看了一眼仲娜，小家夥好像聽得懂話，興奮地在車裏一蹦一蹦的，還做鬼臉。

“女兒，你說的那個檸檬，她是什麽身份？”梅斐妮對這挺關心。

“她呀，那自然是美國籍呀，她幾年前嫁了一個美國人，一年多前離婚了，一個人怕呆在佛州太傷心，投簡歷投到B城……”

“她找工作不難嗎？”

“她現在的身份找工作是不難，但，她原先在國內是名中學老師……”

“哦……”梅斐妮沈吟道。

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。

“那……”梅斐妮抱起仲娜準備一會兒讓她睡覺，陸伊檀收拾碗筷，施睿到樓下收快遞。

梅斐妮抱著仲娜站在女兒身邊看她洗碗，問道：“熹珍跟上司說要提拔，後來怎麽樣？”

“媽，你還記得這事呢？結果有啊，熹珍真的跟老板提出來要加薪升職。”

“她真提啊，才恢覆工作幾個月，又要求提拔，老板真不知道怎麽做了。” 梅斐妮懷裏的仲娜開始打哈欠了。

“老板水平當然不一般，他把熹珍叫到辦公室，說我們都很認可你的工作，知道你現在是全部門幹活最多的人，但是公司還是傾向於招一個工作年齡比較長的人，這樣才能拉高部門的背景。而且你剛進來三個月，現在這樣不好弄，不能服眾，明年，明年打算給你升職……”

陸伊檀繪聲繪色地說完，自己都覺得好笑，想象著熹珍當時要有多尷尬。

“明年？這是搪塞吧，明年的情形誰能知道呢？”梅斐妮把仲娜橫著抱著，往臥室走。

“媽，還有呢，老板問熹珍，你是想要提拔呢還是打算跳槽？熹珍什麽都不敢說，乖乖幹活去了。”

“這事，都那幫網友攛掇的，還好你沒有多嘴，別人的大事，不要擅自做別人的主。” 梅斐妮告誡道。

“明白。媽，你教育出來的好女兒，凡事小心著呢。”陸伊檀回道。

施睿拿了一封快遞信回來，仲娜寶寶放到小床上就睡著了，三個大人各自安靜，做事的做事，午休的午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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